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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马特教父”的蜕变:不想再盖一个脑残的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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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是死在家里的老屋里,那天正遇上下雨,屋里滴滴答答随处漏。其时的画面成了罗福兴的隐痛,隐痛又生出一个目的,他想快点打工赚钱,有了资本,开个剃头店。

  校对|郭利琴

  ►本文约4713字,阅读全文约需10分钟

  直到进了城里一家档次高些的剃头店后,一个客人拒绝他的服务,“我不要你剪,看你的样子就是个学徒,没什么水平。”罗福兴意识到,别人用形象直接了当地和他的能力划了一个等号,“被藐视的感受一下就涌上来了。”

  她仍然认同自己的杀马特身份,但罗福兴等一些昔日网红的退出,让她感受“家族”这个观点越来越淡。

  他的头发最先在彩色和玄色、长与短中一直改变。

  群里的成员们贪恋美国朋克歌手的妆扮,黑紫的嘴唇打着银白色的唇环。日本的“视觉系”造型也吸引他们,长头发或成绺地贴在脸上,或在头顶上兀地舒展出来。

  存在感

  这样受瞩目的日子罗福兴从11岁过到了16岁。

  “他是杀马特教主你不熟悉,看来你是盗版的。”

  “杀马特怎么冒出来个罗福兴,杀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小我私家。”7月的一天,在一个QQ部落里,一名玩杀马特的“低级粉丝”留言发问。

  他用文身彰显存在。罗福兴的身上,许多文身都是他的名字,其中“我”这个字是最多的,有三个。现在琢磨起来,罗福兴以为,这个字最能代表他其时的状态,“就怕被人忽略。”

  在现实中,无论在家里照旧学校,少年罗福兴没有存在感。

  即便穿一身通俗的黑衣黑裤,留个短短的寸头,罗福兴想不被人注重也难。胸前的骷髅头坠链、肩上的钻石铆钉包能让人一眼就从人堆里发现他。

  关注确实来了,但“杀马特”并没有像“Smart”一样给人留下智慧、时尚的印象,“脑残”、“傻X”是他们发帖后的大多数留言,甚至成了厥后形容“杀马特”群体的代名词。

  那时,他从英文单词Smart中缔造出“杀马特”这个词,今后,那些造型扎眼,和他一样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青少年被人们称为“杀马特”,他也被公以为“杀马特教父”。

  “你不知道罗福兴?他可是你们的鼻祖啊。”

  他看着现在网上的一些杀马特孩子们拍的视频,以为像被围观的猴子,谈论里依然用“脑残”形容他们,他心里几多有点惆怅,“这么多年,从没改变过。”

  至今没有女朋侪的罗福兴在那时有过一段网恋,女孩比他大一岁,揭阳人,虽然只能靠视频联系,但每次打开QQ时,女孩都市问他下课了没、用饭了没,“那是我在家里从没有获得过的体贴。”

 罗福兴的悟空头。图片来自网络 罗福兴的悟空头。图片来自网络

  罗福兴把这叫做“抱团取暖和”,在网络上与相似配景的成员聚在一起。“命令天下”的感受让他第一次知道一个词,叫存在。

  草药没能治好父亲的病。有天夜里,父亲鼓着肚子和他说,爽性我去撞车,“这样你能获得一笔赔偿,拿着钱开你的剃头店。”

  “无论在经济职位照旧文化层面,杀马特青年始终被人藐视,想要逃离,只能蜕去个性融入所谓的主流。”

  他把照片发在QQ空间里,立马有人来点评他“潮、时尚”。在网上搜“时尚”这个词时,蹦出了英文单词“Smart”,罗福兴点开旁边的喇叭按钮,从发音上直译出了“杀马特”这个词。

  90后女孩叶乐希体会过那时杀马特家族的巅峰状态,成员们把网络上的关注引向了线下,“有一小我私家招呼出来玩,同在一个市、一个县的成员都市立马响应。”一群头发粉红、翠绿的男男女女,穿着带亮片的衣服招摇过市,“各人走在一起,别人说啥也不怕。”

  这让寄住在外婆家读小学的罗福兴抬不起头,“你爸基础不管你”,这样的话动不动就起源盖脸地砸在他脸上。    

  罗福兴一直在心里祈祷父亲能活过中秋节,他们一家从没有一起在这个节日团圆过。愿望没有实现,去年7月,他看着父亲艰难地睁着眼睛咽了气,父子俩的手牢牢地握在一起,像他3岁的时间,父亲带他去陌头散步时握得一样紧。

  家的观点在罗福兴影象中是“迁来迁去和四分五裂”。6岁以前,怙恃带着他把家搬到了深圳,在南油开了一间杂货铺。幼小的罗福兴对深圳的印象是“灰尘、建屋子和拉着横幅讨人为的农民工”。

 罗福兴喜欢在这个街边公园逛,父亲以前带他来过。新京报记者刘珍妮 摄 罗福兴喜欢在这个街边公园逛,父亲以前带他来过。新京报记者刘珍妮 摄

  撑起一个家

  红色爆炸头不够长,不能知足他被人围观的欲望,他找假发接在头上,费了三罐发胶,支棱出一头《七龙珠》里的悟空红发。嘴唇上抹黑紫色的口红,身上搭配2元店里买来的金属装饰,透过网吧的摄像头,他把“暗黑系自拍”传遍互联网。

  “杀马特”们除了喜欢留着五颜六色的长发,画着很浓的妆,还喜欢穿一些很个性的服装,戴着稀奇离奇的首饰。杀马特们大部门是90后和85后的三四线城乡的打工青年。

  罗福兴心想,在世你也没管过我们。小时间父爱的缺失让他一直对父亲带着恨,刚来深圳打工的时间,他由于事情和形象问题,和他爸大吵过一架,甚至举着菜刀对着他。

  母亲打工一个月挣2000多元人为,上班疲劳。遇上他上网玩回来晚了,最多挨上母亲一顿骂,“她从没问我为啥那么爱上网,为啥不想念书。”

  这种藐视直接关系到他的经济收入,客人少,他的薪水就少。在越来越多这样的等号中,罗福兴的头发越来越短,杀马特的痕迹也在他的身上越来越少,他不得不向现实屈服。

  虽然各人的发型纷歧,头发颜色各异,但这种夸张的造型就像识别相互的信号,“家族”两个字更是给了他们归属感。

  17岁时,他去深圳找父亲,在父亲的引荐下学了剃头,从学徒工到中工的时间只用了1年,原本以为这样更利便他玩杀马特了,发型师形象夸张一点也能被人接受。

  在10年前,罗福兴还留着种种颜色的爆炸头,嘴唇上抹黑紫色的口红,身上搭配2元店里买来的金属装饰,身上文着种种图案的文身。

  罗福兴现在却在刻意淡出,杀马特的痕迹在他的身上越来越少。

  在学校学习欠好,他坐在课堂的最后一排,“在先生眼里,差生只要不惹事就行,其他时间,就是空气。”

  晚上到网吧,酸痛的手点击出一张蜘蛛网的文身图,这是美国牢狱里囚犯们常文的图案,“象征着牢笼,这反面我在流水线上一样吗?”

  一条百米长的流水线上,他卖力给微波炉套塑料袋。

  罗福兴听完就愣住了,他第一次觉察父亲心里有他,他忽闪着眼睛只管没让眼泪流出来,怼回去一句,“快别造孽了。”那一刻,他和父亲息争了。

  他爸走得很快,从查出肝癌到离世不外5个月,那成了父子俩相处得最恒久的时光。

  父亲的面貌最先在罗福兴脑海里模糊起来。 父亲常年在深圳包水电工程,看上去是个包领班,但没给家里寄过一分钱。

  大都会告诉他,造型夸张的杀马特们都是城乡接合部的底层青年,保持这种形象,被主流文化接受的可能性为零。

  到工厂上班,他就要把头发剪短,究竟爆炸头与工厂的工服极不相符,老板看着不顺眼,要求必须剪。

  距离大都会越近,罗福兴与他曾经叱咤过的互联网就越远。

  杂货铺厥后没开下去,他随着母亲回了老家上学,一下从城里的打工子弟酿成了村里的留守儿童。

  他想盖间屋子,就盖在老屋的旁边,在山外照旧山的老家,有母亲和他的容身之所,“我不能再让我的母亲死在那间老屋了。”

  双手扯着袋子在空气里一兜,瞄准微波炉,从上往下一罩,传动带刷刷地转,他就这么刷刷地套,一个行动一天重复上千次。

  事情、赚钱缠绕得他有点烦。他漂在深圳,想尽快找一份美容美发的事情。

  “那是2006年,已经有许多‘血魔妖家族’、‘残血家族’这类血腥名字命名的非主流QQ群。”罗福兴无意在网上发现了这些群。

  当他越来越少地泛起在网络上时,人们最先好奇,昔时的杀马特们现在是什么样。于是,有媒体找上门,“一年能有五六家媒体来。”他想把自己剖开给别人看,“教父”的身份在他看来是一种代表性。

  坐在网吧里接受采访时,罗福兴嘴里总会蹦出底层、中产阶级、精英层这些观点,他抽着烟形貌自己就是底层,“被中产阶级讽刺,他们无法讽刺精英层,只能讽刺我们获得优越感。”

  他巴不得被人瞥见,留着红色爆炸头行走在街上,他总是斜眼看有没有人对他指指点点。

  父亲过世后,母亲在东莞做保姆,妹妹念书需要钱,他想赚点钱,撑起一直四分五裂的家。

90后女孩叶乐希把头发染成金黄色,涂玄色的口红和指甲油。新京报记者刘珍妮 摄90后女孩叶乐希把头发染成金黄色,涂玄色的口红和指甲油。新京报记者刘珍妮 摄

  在杀马特的QQ部落里,许多人贴了自己以前的照片,有人说,“年轻时的我们,谁没‘杀’过。”头像里的他们,已经不再“杀”,“都2017年了,谁还玩杀马特。”

 8月7日,深圳坪地镇某网吧。罗福兴把头发剪短,染成了玄色,现在他很少在以前的杀马特QQ群里语言。新京报记者刘珍妮 摄 8月7日,深圳坪地镇某网吧。罗福兴把头发剪短,染成了玄色,现在他很少在以前的杀马特QQ群里语言。新京报记者刘珍妮 摄

  “教父”

  罗福兴最早用这个词建了QQ群,“杀马特家族”就这么泛起了。

 2015年2月13日,广州火车站,两位杀马特妆扮的年轻人在候车。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2015年2月13日,广州火车站,两位杀马特妆扮的年轻人在候车。图片来自视觉中国

  被藐视的感受

  个头不高的罗福兴总挨身强体壮的同砚欺凌。为了不挨揍,他和学校里的“校霸”混在一起,黄头发也染上了,还学会了吸烟,牙抽得黢黑。他贪恋上网,为了找钱上网,他偷过村里的狗,掰过汽车的后视镜。   

  他盼望被人关注,只有在杀马特的群里,罗福兴才气找到宁静感。

  原题目: “杀马特教父”罗福兴的蜕变

  没几天,罗福兴的胳膊肘上就结了两张蜘蛛网,左边一个,右边一个,文完,他就把事情辞了,头发又成了红色。

  罗福兴玩杀马特的时间,11岁。他其时读小学四年级,书读不进去,总是跑到网吧上网。10多台电脑的房间里乌烟瘴气,他贪恋一个叫地下城的游戏。

  他没什么心思和已往的“杀家族”联系,事情、赚钱缠绕得他有点烦。   

  不想再盖一个“脑残”的戳

  11 个谈论里,有10条在嫌弃留言者的目光如豆。

  但22岁的罗福兴,现在已是只管低调了。

  父亲在深圳包工程,一年见不着几回面;母亲在老家靠打工支持着家,无暇顾及他的起义;大多数时间,他寄住在外婆家,“外孙外甥”的身份在小山村里意味着寄人篱下。

责任编辑:张迪

  “杀马特”们喜欢“被人关注”,纵然“脑残”“傻X”“low货”的骂声接踵而至,他们不在乎,“被骂也是一种关注。”   

  罗福兴微博的封面上依然挂着日本视觉系明星的照片,漆黑的主页配景下,火红“葬”字和“地”字闪得人眼花。现实中,他身上杀马特标签正在昏暗,但“教父”的网络身份他没计划脱去,QQ空间里,杀马特造型的照片他都留着,增补了一些现在短发的照片,作为一种记载。

  他更愿意接一些严肃的访谈节目和纪录片,哪怕没有钱拿,他也珍惜这种时机。

 罗福兴的身上文满了种种文字和图案,彰显着自我。 罗福兴的身上文满了种种文字和图案,彰显着自我。

  罗福兴想只管保持低调。最近2年,他曾经治理过的几十个QQ群只剩下不到20个,他很少在群里语言,登录了也只是看着其他的家族成员在内里闲聊、斗心情。

  但这已比他“除了山照旧山”的老家梅州好太多。他经常拿块磁铁,跑到工地上一扫,能吸住一把铁钉子,拿去卖上20块钱,对上幼儿园的小罗福兴来说是笔巨款。

  红色爆炸头不够长,不能知足他被人围观的欲望,他找假发接在头上,费了三罐发胶,支棱出一头《七龙珠》里的悟空红发。嘴唇上抹黑紫色的口红,身上搭配2元店里买来的金属装饰,透过网吧的摄像头,他把“暗黑系自拍”传遍互联网。

  停止八月,罗福兴已经在深圳的坪地镇停留了4个多月,想尽快找一份美容美发的事情。

  从医院回家,父亲得了一个偏方,花了9000多块钱买草药,一顿一顿喝下了肚,“他说他不想死,死了更没人管我们了。”

  最多的时间,罗福兴治理着几十个群,“每个群有1000多人。”

  罗福兴决议扩大他的家族。他招呼各人去占领贴吧,方式很简朴,像打广告一样,贴上他们的照片,打上QQ群号,两个词和一句话一定要写,“潮水、时尚”、“来了群里,就是兄弟姐妹一家人”。

  14岁时,罗福兴没读完月朔,他借了一张身份证,第一次进了工厂。年事的问题解决了,但杀马特的形象成了阻碍。

  也有综艺节目找到他,想让他以昔日网红的身份到场娱乐环节。曾经的朋侪建议他去玩快手,“以你的名头,光用‘杀马特教父重出江湖’的噱头,就够火一把。”这些他都拒绝了。罗福兴说,他不想给“教父”的标签上再多盖一个“脑残”的戳。“谁知道他们会怎么剪,若是被剪成‘脑残’样,人们会说,看,首创人都是这样,其他的成员还能好到哪。” 

  原本以为进了工厂,人多热闹,不像家里冷冷清清。效果他干了一个月,越干越痛苦,“人人穿着一样,整齐齐整,上茅厕都不能太久,最恐怖的是,人和人都不怎么语言。”

  从十几小我私家,到100多小我私家,罗福兴留心过,成员都是十六七岁的年龄,大多来自广西、贵州、云南一些四五线的县市。

  父亲的离世使他脑子里多了“养家”和“责任”这样的字眼, 他以为,杀马特是他小我私家少年时代的孤苦,是三四线城乡打工青年不被大都会接受的叛逆。缄默沉静了一分钟,他混着烟雾挤出一句话,即便没有他,杀马特这个群体也一定会泛起。

  罗福兴最先模拟,在村里的剃头店里鼓捣他的头发,第一个造型是粉红色爆炸头。

 罗福兴的杀马特造型。他左臂上文着“俺罗福兴”。图片来自网络 罗福兴的杀马特造型。他左臂上文着“俺罗福兴”。图片来自网络

  文|新京报记者刘珍妮 编辑|胡杰

  叶乐希还混迹在几个杀马特群里,金黄色的头发披肩,刘海遮掩着烟熏眼妆,涂玄色的口红和指甲油。

  “最巅峰时,‘李毅吧’里有800万人,我们死命地贴,生怕有人不知道,厥后爆了吧。”。

  没有老板喜欢爆炸头的员工,“教父”不得不向现实屈服。

编者按:10月21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常委、国务院总理李克强应邀在中国工会第十六次全国代表大会上作了经济形势报告。

这几条巨龙自然看见唐僧几人,飞过来恶声问道:“尔等何人,为何在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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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7-08-18 07:49: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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