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勞動節期間，南昌萬壽宮歷史文化街區客流達百萬，南昌地鐵單日客運量突破歷史最高紀錄達190萬人次，南昌武商MALL開業首日客流達 17 萬余人次。然而，南昌五一勞動節的風頭完全被淄博蓋了過去。在網絡上江西也經常被網友們調侃為“存在感薄弱”，“環江西富裕帶”。不過，江西唯獨在涉及到彩禮問題時總是存在感滿滿。

事實上，彩禮作為一個社會現象，既有著縱向的歷史長度，同時也有著橫向的社會廣度，不僅僅只是存在于江西一省，同樣也是廣泛存在于全國乃至世界各地。為何唯獨江西的彩禮問題如此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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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圖片)

彩禮背后的社會與歷史

網絡中關于彩禮問題的爭論往往最后會演變成“性別戰爭”，但實際上彩禮并不是男女之間收受的禮物，而是兩個家族之間的交互——在過去的農村之中，男女結婚并不是兩個人之間的事，而是兩個家族之間的事。從經濟層面的角度來講，傳統婚姻往往都是女性脫離娘家成為丈夫婆家新的家庭成員，這就意味著婆家多了一個勞動力，娘家少了一個勞動力，因此婆家要補償娘家，彩禮錢也會被另稱為“奶水錢”和“養錢”；同時娘家也能為自己的兒子準備相應的彩禮。從道德倫理層面來看，彩禮也是一種傳統儀式，通過贈予彩禮彰顯了婆家對娘家的優越地位，對于娘家而言，彩禮的高低也會反映出婆家有沒有足夠重視兒媳。在傳統社會中，這種彩禮無疑有著很強的買賣性質。

然而隨著社會的變化和女性地位不斷地提高，不少地區的彩禮性質也發生了同過去不一樣的變化。學者閻云翔在黑龍江的一個村莊發現，八十年代出現了丈夫鼓動妻子向自己父母多要彩禮的現象。原來，此時東北農村的婚姻不再是兩個家族之間的結合，而是丈夫與妻子從原有的家庭脫離出來組成新的家庭。彩禮從婆家向娘家流動轉變為舊家庭向新家庭流動，彩禮性質從“饋贈”變成了“繼承”，圍繞彩禮的博弈從婆家和娘家之間轉變為了父母輩和子女之間——老人擔憂子女單獨成家后的贍養問題，而子女則思考如何從父母手中“繼承”更多的財產建設新家。

類似的變化不僅出現在東北，安徽地區也同樣出現了。例如在安徽的蘇村，彩禮會作為婆家的禮物流向娘家，再由娘家贈予女兒，最后又會被女兒投入到家庭的建設之中。

然而，江西彩禮的性質依然是傳統的婆家對娘家的單向流動，以至于令司法機關感到困擾：“在‘彩禮返還’案件中，當事人的構成相對復雜。究其原因，年輕男女雙方剛踏入社會工作不久，經濟條件有限，彩禮的給付通常由男方父母來承擔。女方家對彩禮的支配方式也不盡相同，甚至可能直接挪作他用，導致彩禮的實際給付人與收取人并不是婚約關系的男女雙方。”

有分析認為，南方地區以同宗大姓為主，因此南方的傳統大家庭模式得以延續，仍然影響了子女的婚嫁；而北方地區北方以復姓雜居為主，傳統家庭約束力更薄弱，對子女的約束力要弱一些。但這并不足以解釋為何江西的天價彩禮問題如此之突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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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困住的江西

一位學者在比較研究貴州農村時發現，兩個村莊對彩禮的態度大相徑庭。其中一個原因便是，一個村莊人口流動頻繁，“當地女孩擇偶不再考慮地緣因素，而是更在意物質條件和未來規劃，進而傾向于跨區域結婚，女方父母為給尚未完婚的兒子備禮金和養老等，坐地起價，導致彩禮數額上漲，愛情演變為 ‘實例婚姻’”。而另一個村莊人口流動均衡，彩禮的要價在一般家庭的可承受范圍之內。

而七普最新的數據顯示，江西省的總人口為4518.86萬人，外出打工的人數達到了1847萬，比例達到了40.8%，遠超河南的27%和安徽的33%，為全國最高。大量的人口流動也導致江西的女方在擇偶方面有了更多的選擇，江西省經濟實力偏弱，本土男性競爭力相對不足，從而推高了江西的彩禮。

以江西省外出務工人口流入人數較多的浙江作為比較：2022年，浙江省全體及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別為60302元、71268元和37565元；而江西的全體及城鄉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分別為32419元、43697元和19936元。浙江省不僅人均收入更高，且城鄉之間的差距更小。一篇關于江西某縣的調研發現，往往越貧窮的地區，“彩禮脫貧”的意愿更強烈，彩禮價格越高。江西之于東南三省，同樣也是個“窮兄弟”，地域發展不平衡無疑影響了江西的彩禮走高。

另一方面，這種所謂的“自由選擇”和過高的彩禮并不見得對女兒是好事，因為江西的彩禮流動依然是傳統的，女方家庭的彩禮一般不會用于支持女兒，而是會用來幫兒子找媳婦。在這個“擊鼓傳花”的游戲里，每個江西人都被“彩禮”困住了。

除了改造傳統觀念，如果江西能夠在本省有更多的就業崗位，約束人口流動，或許這種彩禮畸高的現象也可以得到一定程度遏制。（出品｜華博城市觀察）

參考資料：

閻云翔《禮物的流動：一個中國村莊中的互惠原則與社會網絡》

陳映彤《傳統與現代鉚合之下的彩禮給付實踐》

黃 晟《彩禮返還的司法困境及應對策略研究——基于江西省 94 份彩禮返還裁判文書的分析》

靳永翥，王程乙《彩禮流動視野下的村莊治理秩序———基于兩個典型案例的比較研究》

劉小蓮《關于江西 M 縣農村青年高額彩禮現象的調研———以江西省 M 縣農村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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